第六十九章：将军的赤诚
11月14日晚，马占山手持张学良从北平发来的这封毫无意义的电报，面向窗外的夜色，静静的站了好久，他那颗炙热的爱国之心，那个日夜期盼的政府援助，再一次成为泡影，让他此刻的心情，仿佛再一次从珠穆朗玛峰之巅，跌进了唐古拉山底。没有人能理解他此刻的无助。
自古就有，“文死谏，武死战”这一说法，身为黑龙江主席，他三次向北平和南京，请求关内的部队能反击日军，南北出击。身为将军他多次亲临一线奋勇杀敌。或许他已经可以做到问心无愧了，或许只是昏君当道，或许是南京政府腐败无能，就像清末的慈禧太后一样昏庸。
但是，身为黑龙江主席，他仍然感到，自己对不起黑龙江，对不起老百姓，对不起那一双双期望的眼神。
他甚至一度的怀疑，守不住省城，自己会不会被老百姓骂成无能的将军，会不会给后世留下战败将军的骂名。但是他实在是没有足够的力量与装备精良，越打越多、后勤补给源源不断的关东军打面对面的阵地消耗战了。
他很难想象，从北平到南京，为什么都是这个样子，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吗？难道真的不该打日本人吗？难道是自己没有顾全国家政治这一大局吗？他有些怀疑，可是自己的良心告诉他，没有做错！抗日保家何错之有？可是为什么国家对自己和黑龙江不管不顾，为什么连同属东北军的张少帅，也不真心实意的支持自己。
“马主席，喝点茶吧！”谢珂轻轻的走到了马占山身后，将茶杯递给了马占山。
马占山接过茶杯，又放到了窗台上，声音不大的问道：“老伙计，你说我难道真的错了吗？”
谢珂疑惑的看着马占山，用坚定的口气说道：“抗日保家，何错之有，马主席何出此言啊？”
“如果我没错，那就是国家错了，张少帅的这封电报，你怎么看？”马占山无奈的说道。
“哼哼，张少帅太天真了，难道国联即使介入调查，日本人就会买国联的账吗？日本人现在连苏联人都不放在眼里，但凡有一点惧怕，对黑龙江下手也不能这么狠，这苏联人的中东铁路被日本人这么一搅和，也要够呛。可苏联人不也连个屁都没放吗！苏联在北满可是能直接与日本发生冲突的国家，比欧美各国那些喊口号、说废话的，不知道要实在多少倍。”谢珂说道。
马占山将电报丢在了窗台上，转身同谢珂向办公室的沙发走去，：“其实，我是最不愿同南京和北平打交道的人，我就看不惯那些政客们那幅臭德行，可是话又说回来，这场战争要打下去，没有政府的支持，我们连一分胜算也没有啊。”
马占山同谢珂在沙发上坐了下来，马占山掏出了烟斗，谢珂随手用洋火帮马占山点着，“马主席，如果北平和南京真指望不上的话，我们可是不得不考虑退路了，三间房那面，明天就会有动静，铃木旅团已经快到泰来了，还有从长春、四平的物资补给，明天也会到达，这样一来，日军又会继续进攻，三间房朝不保夕。很快就会打到昂昂溪了啊，马主席。”谢珂说道。
马占山点了点头说：“昂昂溪的石兰斌已经准备好了，我今天也去昂昂溪看了，阵地还比较坚固，准备也比较充分，再坚持个四五天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四天、五天的自然不在话下，可是。这省城？...这齐齐哈尔？..”谢珂吞吞吐吐的，像是在试探马占山的口风。
马占山看了谢珂一眼，也心领神会的继续说道：“哦，是这样，我想好了，我曾三次去电请援，可国民政府丝毫没有动作。为了咱们的长远打算，也为了黑龙江的长远打算，这点部队不能就这么一直打消耗战，不能就这么拼光了，部队伤亡过半，昂昂溪最后一道防线如失守，我决定部队即放弃省城，当然省政府也随部队一起牵走。部队不论走到哪、打到哪，黑龙江的省府就牵到哪。钻山林子、踏雪原，广阔的三江平原处处都是战场。”
谢珂问道：“那马主席，下一步您打算将部队带到哪里去？”
“西面是富拉尔基方向，是苑崇谷的部队，自然相对安全一些，可是山高、林子密，没有居民百姓，部队这么走的话，也缺乏影响力。更何况吃的、喝的，咱们也离不开老百姓。东面的克山、克东、海伦居民较多、经济也很繁华，我看还是往东走，一来可以有粮食和物资、二来可以吸纳和补充一些新兵。”马占山说道。
谢珂也频频点头表示赞成，马占山眼圈有些湿润的说道：“老谢啊，三间房明天中午，我看就够呛了，明天我再次赴昂昂溪，亲自指挥昂昂溪防线作战，对了，你还记得上个月末，你陪我参观的那个龙沙公园的寿公祠吗？”
谢珂很疑惑的说道：“哦？当然记得。”
马占山平静的说道：“明早我就去昂昂溪了，再回来也无非就是匆忙的准备善后事宜，怕在也没时间在去了，至于以后嘛，还能不能活着回来，还两说着呢。怎么样今晚陪我在去溜达溜达怎么样？”
谢珂虽然没有完全明白马占山的意思，但也点了点头：“好，好，咱们这就去。”
马占山满意的笑了笑，冲门口喊道：“杜海山，备车！”
说罢马占山起身，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拿出了两瓶北大仓窖藏陈酿，谢珂看见后，似乎可以感觉的到，马占山有很多话想说。有很多辛酸要表达，只不过，他时刻把东北硬汉的一面，表露在外人面前，不会轻易让人看到他内心的脆弱，更不会轻易的向人表达内心的真实感触。但谢珂并未多言，随马占山走出了督军署，上了一辆黑色的美国福特汽车。
汽车伴着夜色，呼啸地向龙沙公园的寿公祠驰去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