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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章
龙江往事

第七十章:赤诚相见

繁星点缀于漆黑的苍穹,圆月悬挂在夜空。没有一丝云彩。去遮掩星月之光。

那月色真是透亮极了,月光下,寿公祠堂孤单的耸立在那里,一点都没有因为时间的缘故,而让人觉得变了味道。。让人看上去的第一感觉就是有些许悲凉。

夜漫无边,寒风不减;东北风一个劲的刮啊,在寿公祠下,那阵阵的北风拂过,仿佛留下的、让人感觉到的却不是对祠堂本身的意义,而更多的是对满清昏庸朝廷的俯视和批判。

包括在这个国家危亡的时刻,这里也同样显得过于忧伤。

夜色里,汽车的噪音打破了,龙沙公园内的沉寂,从一辆军用吉普车上下来四名全副武装的卫兵,快步跑向祠堂门口,面向四周执行警戒。

马占山与谢珂从轿车里走了下来,慢步走进了他们久违的寿公祠。

二人并没有太说话,来到前殿,杜海山快速的点亮了几根蜡烛,使祠堂内有了一些光亮。随后马占山示意杜海山推出去等候。

祠堂内,显得极为安静,马占山面向寿山将军像,久久没有说话,只是一直的注视着,谢珂首先疑惑的开口问道:“马主席,您这是。?”

马占山声音不大,将一瓶酒打开,向地上洒去半瓶,但略微带有一丝悲哀说道,“寿山将军是我很敬重的人,或许我老马只能在寿山将军面前说说我的心里话了。”

谢珂知道马占山的苦衷,于是从一旁搬过来几块大青砖:“来,咱们坐下说。”

马占山将另一瓶酒打开,交给了谢珂,两人一起喝了一口,遂开口说道:“庚子之变,沙俄强敌压境,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,寿山将军奋起抗击,最终是,敌众我寡、力量悬殊!在俄军攻进齐齐哈尔之日,寿山将军自杀殉国,实在让人感叹啊。可是我马某在这一点上,恐怕不如寿山将军了,我马某这条命只能死在战场上。或许老百姓需要的不是战争的胜败,更需要寿山将军这样有气节的英雄,可是马某不会自杀,这点我就学不了寿山将军了。也许当马某率部撤离省城后,老百姓还不定会怎么骂我呢。”

“马主席,作为军人,死在战场上也算是军人修成正果了,您何必有这样的想法,难道,省城沦陷,只有自杀殉国就是英雄,战略转移了就是败将?毫无道理嘛。战争打到这个份上,我们已经尽力了。更何况,只要人在,还指不定谁胜谁负呢!”谢珂说道。

马占山摆了摆手,“呵呵,老百姓的眼里只有寿山将军这样的才是英雄呢。咱们尽力了有什么用啊,人家小日本到时候照样把齐齐哈尔拿了去。老百姓照样骂咱们无能。”二人又拿起酒来,喝了一口。

谢珂说道:“现在这南京政府,和腐败朝廷有什么区别,生逢这个时代,你、我别无选择,有些事情你我也实在无力改变,对得起自己就好,咱们问心无愧。”

马占山:“哎.....马某无能啊,没能保护好黑龙江,不知道以后省城的百姓会面对什么样的生活,他们会过的好吗?日本人会不会对这些老百姓下手啊。”

谢珂:“马主席不必过于自责,只要您还在,其实丢了齐齐哈尔又能怎么样。您在,龙江人的精神就在,这杆抗日的大旗,就依然在黑龙江飘扬,弟兄们抗日复土的志愿和决心,也会依然存在!所以,您一定要为国珍重,国之前途,必有望!。”

马占山同谢珂再次举酒畅饮,马占山眼圈湿润的说道,“其实想起大帅我心里就不是个滋味,大帅在世,东北也不会是这个样子,他张小六子,就这么把东北让给日本人了。虎父犬子,败家、败国矣。”

马占山见谢珂没有出声,继续转变口风的说道:“哦,也许我不该这么说长官。只是....”

谢珂豪爽的拍了拍马占山,笑了笑说道:“怎么,你是不是以为,我会把你说的话,密报给北平的张少帅啊。从你到齐齐哈尔的那天起,我谢珂早就和你同命相连,生死与共,紧紧的绑在了一起。虽然在东北军任职,但我也着实看不惯张汉卿的做法。其实他是在保存实力。而蒋介石呢,确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。依我看,甭管是什么这个党、那个军阀、这个主义、那个政策,唯有秀芳兄(马占山:字秀芳)是我最佩服之人,敢想敢干有中国人的骨气,这才是中国军人应该有的样子。”

马占山看着谢珂的眼神,深情的说道:“患难见人心啊,黑省官员众多,唯有谢老弟与马某肝胆相照。马某此生能结实谢老弟,足矣、足矣啊!”

二人再次举瓶畅饮,谢珂声音微小的说道:“秀芳兄,话唠叨这个份上,我也没什么不能跟你说的了,最近省城共党地下活动频繁,他们倒还是不错,一直坚持抗日宣传,省警务处,抓了几个亲共嫌疑人,我私下也都指示他们把人放了。”

马占山点了点头:“恩,放的好,放的对。这个节骨眼上,只要坚持抗日的,都是咱们朋友,不过他们在东北、在黑龙江的力量太薄弱,咱们根本也指望不上啊!要真像江西的朱毛一样,我真恨不得拉上部队,跟他们伙在一起打小鬼子了。什么他妈南京政府,什么他妈北平行营,都他妈完犊子。”

谢珂:“咱今天说的这些话,哪说哪了。出了这个祠堂,咱们.....”

“那是自然” 马占山说道。

谢珂吸了一口气说道:“他们那边有个人来找过我,说一直想拜访您。让我帮着安排一下。据说是从哈尔滨过来的。叫张贯一,还是什么哈尔滨的什么,他们叫?叫什么书记?满洲事变的时候,这个人刚从监狱放出来,据说前年是在抚顺被军警宪兵给抓起来的。到哈尔滨也没多长时间。他总和东北的左翼作家萧军在一起,关系很不错,听他说萧军也要到哈尔滨来。”

马占山反问道:“萧军?就是东北讲武堂第七期的那个萧军?”

谢珂:“马主席知道萧军?”

“不太知道,同在东北军,我只知道他是东北讲武堂出来的,本姓刘!谁知道这小子,怎么他妈扔下枪杆子,玩起笔杆子来了。怕死还他妈上讲武堂?那那个张贯一没说什么事情?这时候和他见面,北平和南京的探子知道了,咱们可就猪八戒照镜子,里外不是人了!”马占山说道。

“如果您知道萧军是什么人,您就知道张贯一是什么人了,萧军在前年五月的《盛京时报》上,愤怒地揭发了军阀残害士兵的暴行,接着又在《盛京时报》上发表了《端阳节》《鞭痕》《汽笛声中》《孤坟的畔》等小说,伸张正义、揭露社会黑暗,不畏强权、敢于坚持真理啊。 ”谢珂向马占山介绍道。

“我从来不看小说,不过听你这么说,我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,至于这个张贯一嘛,你安排安排吧,找时间我见他一面,但不要在省府和军署,要秘密进行,即使对省府的其他人也不能透露。其实我到不是欣赏他们的才干!而是听说他们在各地都有很多民间的组织,而且和老百姓处的很好!老百姓也很信任他们。咱们这支部队眼看就要成黑龙江的流亡之军了,认识认识他们这些人,也许以后用的着啊。黑龙江这么多老百姓每人拿出一碗粥,就能让咱们的战士,吃饱肚子。所以对这些人,咱得罪不起。”马占山想了想继续说道。

马占山、谢珂二人不知道在寿公祠呆了多久,他们聊到了天南地北,聊了很多平时在省府和督军署无法聊的话题,说了很多在第三个人面前,无法说出口的话。

或许他们这一夜聊的话题,对马占山将军于1938年11月,也就是整整七年以后!

亲赴延安访问并就医,奠定了基础!

使将军对这样的一群为真理和理想奋斗的人们,也有了一个认识的基础和条件。也使广大革命者对马占山将军改变了传统的军阀认识,一致的认为,马占山将军对中国革命是呈积极态度的。与国民政府其他地方军阀完全不一样。

正因如此,当时马占山将军到陕甘宁边区的时候,受到了毛泽东主席等中共领导同志的热烈欢迎,并为其举行盛大的欢迎会!毛泽东主席在会上还称赞马占山将军是“始终如一、抗战到底的民族英雄。”